2017年10月21日 星期六

另一種愛




昨天看了電視新聞,想起星野道夫的照片和文字,覺得很想寫些什麼。



永遠不會忘記第一次翻開繪本「熊啊!」,讀到這一句話時的悸動!我一直期待見到你」,多麼像是一句情話!然而這句話的對象不是熱戀中的愛侶,而是一位生態攝影家,長期在冰天雪地中獨自等待,終於見到棕熊的刹那,不自覺說出的肺腑之語。

整本繪本宛如星野道夫給棕熊的一封情書,娓娓敘述他對棕熊的傾慕之情,第一人稱和第二人稱的敘述角度,流露他與大自然合而為一的心境
                      在遙遠的童年
                      你在故事裡
                      但是   曾經
                      神奇的體驗
                      讓我在路上
                      突然想起了你
                      在搖晃的電車中
                      在我過馬路的刹那
                      我想到
                      你或許你或許正在一個不知名的山裡
                      重步行過草叢
                      跨過一棵
                      倒榻的巨木
                      我發現
                      我們擁有的是相同的時間之河

感動之餘,我讀了他的極地拍攝記錄「與時間的河約定:來自極地的永恆呼喚」。



星野道夫,1952年出生,知名的日本生態攝影家,曾獲「木村伊兵衛寫真賞」,此獎被視為是攝影界的芥川賞。1996年於庫頁湖採訪時,遭棕熊襲擊,不幸罹難。



在他的短暫一生中,他傾注全力
於極地的生態攝影。大學一年級的時候,一本原文書中的愛斯基摩小村落照片吸引了他,於是他寫信給該村村長,半年後,他收到回信,從此開啟他與極地攝影的緣分。

一張張精彩的照片,都是星野道夫在阿拉斯加北極圈的冰天雪地裡,長期獨自地守候換來的。他獨自守在一點五公尺高的帳篷,在自然的嚴峻考驗下,等待北美馴鹿的遷徙隊伍。當他在某個臨睡前的夜裡,看到一整排從山頂綿延至山麓的馴鹿,他急忙將相機塞進背包,狂奔而出,一點都不在乎快被風吹走的帳篷。眼前麋鹿不畏風雪,低著頭壓低身體前進的景象,令他感動不已,讓他不禁想像馴鹿在極地旅行幾千年的光景。那一年,他二十七歲,是他移居阿拉斯加的第二年春天。

書中有一段文字表達極地的各種生命型態帶給星野道夫的震撼與啟發:「生長在阿拉斯加的各種生命形態,都在嚴苛的自然條件中努力求生,就是這種堅毅不拔的態度深深吸引了我。堅強與脆弱兼容並蓄...地衣類植物不浪費任何一滴水,只要一點點水氣與地表溫度就能生長,還有可愛的小花點綴著酷寒的及北凍原。灰熊在雪洞中冬眠,什麼東西都不吃,度過零下五十度的寒冬,靜靜等待春季的到來...在北極圈我看到無以計數的強韌生命。」

長年在極地中獨自守候拍攝,成就了星野道夫的天人合一的胸懷,就像他自己說的:「我的生命在不知不覺中,早已與大自然合而為一,再也無法分離」。

無論是文字或照片,他對大自然的愛都令我非常觸動,那是一種超脫物種,與天地萬物融合,既謙卑又寬闊的愛!

昨天看完情殺的新聞,朋友說「為什麼就不能接受別人就是不愛了呢?」說不愛往往比說愛困難,還愛的那一方,要怎樣才能接受不再被愛的事實,的確是需要練習的功課。

然而,人與人之間存在的關係,何止愛情而已。遼闊宇宙之間,存在的何止人類而已。將視野放寬,愛的面貌,一如天地萬物,各式各樣,小至人類之間的親情、友情,大至對萬物之愛。

極地的生命在嚴酷的氣候下展露堅強與脆弱並容的姿態,人類,也具有相同的生命力,不是嗎?生命,不是區區愛情便能摧折!

不愛了?沒問題!因為還有另一種愛!













2017年10月6日 星期五

To Take or Not to Take?



這學期初,才在課堂上讓學生讀了繪本 Uncle Holland, 萬萬沒想到,數週之後,我便在真實生活中面臨這個課題。

週一下午兩點我離開教室去圖書館整理英語圖書,只關了教室門,但沒鎖,袋子也放在教室沒帶走。四點鐘回到教室,收拾了一下,去上瑜珈課,拿出皮夾,準備繳交三千元的學費。奇怪,皮夾中怎只剩一千?明明早上才放進四張大鈔!以為自己記錯了,當晚回家檢查,卻發現真的不翼而飛了!

隔天一早,我問警衛大哥問是否我的教室附近有監視器,很遺憾,沒有。因為我的教室並沒有可以上鎖的櫥櫃或抽屜,因此我仍將袋子放在我的座位旁的角落。週二滿堂,一直待在教室,只有午餐時間去找另一位老師談了20分鐘,以及傍晚的掃除時間去上廁所三分鐘。沒想到,那天放在皮夾中的唯一張千元鈔再度不翼而飛!

第一天失竊時,經過謹慎思考,為避免引起騷動和不必要的懷疑,我想便算了!但第二天再度發生時,我開始擔心拿走錢的人會一犯再犯。請教了教育界的前輩,和其他經驗豐富的老師,大家都認為拿走錢的小孩應該是一時受誘惑,於是我決定抓現行犯,給予機會教育。

中秋假期結束後,我開始佈局,在鈔票上做記號,故意在中午時間離開教室,並在那段時間打開手機攝影。但那天非常安靜。

然而我的心卻很不平靜!感覺自己開始糾結究竟是誰拿走我的錢?感覺我似乎期待對方再犯!繪本社團課之後,在回家的捷運上,我問自己這件事的重點是什麼?我該如何看待這件事?

經過一夜的內心探問和思索,我決定將這件事的格局拉大!這個事件應當是很好的機會教育,終其一生,誘惑何其多,從四塊錢到四億元,無一不是誘惑,拿或不拿?要或不要?這是一個一輩子都避免不了的課題,考驗自己的心,也考驗獨立思考的能力!獨立思考,不只繪本課,還有真實人生!

於是今天早上,在六年級的課堂上,我坦白告訴學生失竊一事,以及我本來想佈局抓人,但是我現在放棄找出是誰。我對孩子們說「我相信拿錢的人或許因為一時受誘惑,需要錢,我在小時候也曾因為想買零食,動了從媽媽錢包中偷拿零錢的念頭,只是後來我怕晚上睡不著,而沒真正行動。」

我請學生回想幾週前讀的繪本Uncle Holland,故事中的媽媽說了什麼?很意外地,大多學生都記得,他們說「也許你是小偷,但你從來不說謊!」

我點點頭,接著說「誰拿走老師的錢不重要,但我想起大家現在試著思考,如果你遇到了誘惑,你會怎麼做?如果你抗拒不了誘惑,做了傷害別人的選擇,你事後又會怎麼做?誠實承認或逃避?人的一生會面臨無數慾望的考驗,或許一時滿足當下的欲望,然而一旦偷竊成了習慣,那就是拿自己的人生當賭注。」

看到全班小孩專注若有所思的神情,我內心的糾結也豁然開朗了,比起找出「誰」,這才是我真正想做的!若這個事件能開啟孩子在往後的人生中面臨誘惑的關卡時,懂得如何選擇,那四千元也就 RIP了!

教學26載,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件,在事件剛發生時,我的確曾心生沮喪,我問自己這麼努力在課堂上讀繪本、練習獨立思考,自以為對孩子傳播善的種子,但我真的了解人心、了解小孩嗎?

這個事件無疑是上天給我的機會,要我更深入了解小孩。
下課的時候,好幾個小男生為過來,暖男Yoda走過來問我「老師,你剛才去上廁所時要我幫你看守包包,但你不擔心我就是那個人嗎?」我笑笑回答他「老師從三年級看著你長大呀」,他害羞笑一笑。我開玩笑說「所以你們要請我喝飲料安慰我老人家的小心靈嗎?」Yoda說「大家來募捐吧,一人一塊錢」。

人生仍然充滿希望與美好,只是,必須經常誠實面對自己的心,學習做出不傷害別人也不傷害自己的選擇!

話說,經歷這週之後,我更加能體會 Holland的媽媽說這段話的心情 "We have to grateful. Holland may be a thief, but he's never been a liar." 那不只是安慰Holland的爸爸,更多的是包容與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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